感激严士健老师的栽培之恩
关于严先生的事业和成就, 本栏目中已有介绍, 本人也与同事发表过纪念文章. 在这篇短文中, 笔者着重简述严先生栽培本人的若干难忘事例.
1966 年春 , 我从大一跳级到大二 , 进入数二(1)班 , 当时的主课``数学分析’’ 的任课老师正是严老师, 所以他成为系里指定的我的指导老师. 时间过去恰好六十年. 当年, 严先生已转行进入概率论 , 所以他指导我先自学由胡迪鹤老师翻译的 William Feller 的名著 《 An Introduction to Probability Theory and Its Applications》第一卷的上册. 可惜时运不佳, 不久即发生了``文革’’, 严先生成了``反动学术成利都没有. 之后, 我们一起参加了北京郊区的“东方红炼油厂’’ 的建造, 当架子工, 即将杉木用铁丝捆成架子, 然后在架子上运送材料盖大楼. 记得当年盖楼的速度是每天一座四、五层楼. 那时大家睡通铺, 我和严老师紧挨着, 建厂干了三个月. 但几乎没有互相交谈过. 文革之后, 我被分配到贵州省贵阳市. 因本人痴迷于数学, 一到贵阳, 我就立即独立去推广优选法. 在实践中, 自然希望能同时开展一点理论研究, 回答自己所遇到的实际问题. 可惜有点力不从心, 于是又写信向严先生求教 . 严先生当年身处政治上的低谷 , 但他依然不顾一切 ,跑了许多旧书店, 帮我买了十多本旧书, 其中包括不少名著, 如当年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研究生教材 M. Lo\`eve 的《 Probability》. 严老师让我认真学习此书. 我回信说计划一年内学完此书. 他回信说: 你在业余条件下, 三年内能读完此书就很好了. 可见当年我是多么幼稚无知! 后来我确实研读了两年半多才读完. 并做了十多本读书笔记. 这期间参阅了严先生与王隽骧和刘秀芳老师合编的《概率论基础》 讲义. 这就完成了研究生的基础课. 1978 年读研时, 因我已跟侯振挺老师做过几年研究, 写过一批论文，所以学制虽有三年, 本人一年三个月就提前毕业了. 1978 年考研读研时一直有两位导师: 严先生和侯老师.
也是在 1978 年 , 钟开莱从美国回国讲学时谈及当时数学发展的一个大消息: 俄罗斯 Dobrushin 学派开始了数学发展的一个大变局: 从公理化运动回归自然, 走上了概率论与统计物理交叉的新时代. 早期形成了《随机场》理论 , 这是不含时间参数的静态系统. 然后有平行的美国的 Spizter 学派的含时间的动态系统. 也称为``交互作用粒子系统’’ . 这与我们的研究背景更为切合, 一方面，1977 严先生在年就参加过北师大的一个跨系和统计物理讨论班， 本人之前研究过可逆马尔可夫过程，它对应于平衡态统计物理，所以我们走上了研究``无穷维交互作用粒子系统 ’’的道路. 当然, 开始阶段还是从平衡态统计物理入手. 我们找到了判断一个系统是否为平衡态的简明的判别准则 . 然后进入非平衡统计物理, 那是 1977 年后才兴起的新学科领域. 我们很快进入此领域. 特别是本人引进的一类无穷维反应扩散过程, 成为我们的研究群体的主攻方向，同时引领了国际上的一个发展潮流.
1979 年前后，为弥补“文革”损失的十年，我国派出一大批学者到国外进修访问. 经严先生的努力, 我于 1981 年底被派往美国进修访问 15 个月(我国政府资助一年, 对方又资助 3 个月). 严老师担心我在外的生活不便 , 特地让我带上他家里的一件皮大衣. 结果此大衣发挥了大作用. 刚到美国时, 我租住了一个地下室, 床上仅有一条毛毯, 在寒冬时显然不够, 幸好有此皮大衣助我度过寒冬.
在美国期间, 跟随 D.W. Stroock 教授, 学习了当年的学科前沿 : 大偏差理论 , 扩散过程与随机微分方程等方向 . 回国后 ,在严老师所组织的讨论班上讲了三个学期 , 消化这些前沿课程 . 也为我们研究集体的发展打下了扎实的根基.
严先生栽培我的一个特别方法是重用我协助他指导员工(包括研究生和进修教师，每年共有十多人)，特别是为他们提供研究选题和论文指导，使我得到多年的锻炼与训练. 并从中总结出选题的三原则: 首先要让人觉得选题有价值, 值得做; 其次是适合于该员工; 其三是有利于我们的群体, 倘若各人做各人的, 大家互不相干, 这就不可能建立一个群体. 讲到选题的不易, 想起曾经为一个硕士生的选题想了整整三个月. 十年后见面时才知道他还一直在做当年给他的选题. 这是当年首次领悟到选题对学生一生的重大意义, 自此之后的几十年里, 从未忘记为员工选好题目的责任.
自从我读研的 1978 年开始 , 我就有了结束单枪匹马的机遇, 转向集体建设. 在严老师的带领下， 我们强调集体精神, 着重群体建设. 正因为我们有了严老师和王梓坤老师这两位“司令”我们北师大的研究团队后来被评为``概率论创新研究群体’’, 获国家基金委连续三届共九年的资助 , 随后又被推选为少量优秀项目送国际评审 . 在基金委主任十年总结时 , 被列为十年来 200多个创新团队中的四个佼佼者之一, 予以表彰.
陈木法
2026 年 11 月 8 日
